(by Harry Yu 余亮恒)
机会不在产品替代,而在原顾问保留客户关系、多专业协同实施的服务模式升级。
21号公告发布后,离岸信托迅速成为中国高净值家庭与专业顾问关注的焦点。市场仍在消化信托收入、申报责任、历史安排和过渡期处理,境外保险收益又开始进入税务执法与市场讨论的视野。
目前,公开信息仍不足以说明所有地区、所有类型的境外保单收益,都已经适用完全一致的征税口径。保险赔付、保单分红、现金提取、年金领取、退保收益和保单贷款,也不能简单归为同一种处理。
因此,本文并不是要得出“信托不能做了”或“海外保险不能买了”的结论。信托与保险仍然各有其价值。真正发生变化的,是客户的任何一种境外工具,都越来越难脱离其税务居民身份、资产来源、所有权、控制权、收益取得方式及申报安排而单独判断。
不是信托失效了,也不是保险失效了,而是任何单一工具都越来越难独立成为完整答案。
一、客户的问题,已经不再是“信托还是保险”
过去,跨境财富服务往往可以按产品或专业分工:保险顾问配置保单,律师设计公司与信托文件,税务顾问处理居民身份和申报,私人银行负责账户与投资,受托人负责信托设立与管理。
但今天,一个典型的中国连接高净值家庭,家庭成员可能同时分布在不同司法管辖区,资产配置也可能涉及不同司法管辖区。在依法合规的前提下,如何清晰梳理所有权、控制权及税务合规义务,成为专业服务的核心挑战。
此时,一张保单不只是产品问题,还会涉及保费来源、持有人、受益人、控制权、提款方式及税务居民身份;一项信托也不只是文件问题,还会涉及资产是否真正转入、银行是否接受、受托人能否执行,以及家庭成员是否会按照结构长期运行。
所以,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“哪一种工具更好”,而是客户现有的信托、保险、公司、账户、家庭安排和税务立场,能否形成一套一致、可解释、可实施的整体方案。
二、各专业都可能是对的,但整体方案仍可能无法落地
在复杂的跨境案件中,问题往往并不是顾问不专业。相反,保险顾问、税务师、律师、银行和受托人,都可能在自己的专业边界内提出了合理意见。但风险在于:每一项意见所依赖的事实、假设和实施条件未必相同:
- 税务意见基于某特定的税务居民身份假设,但客户在银行与保险机构的留存信息,可能与其实际生活及经济联系状况不一致,导致合规申报出现冲突;
- 律师设计了高度保留权力的信托,但受托人认为实际控制风险过高;
- 保险方案解决了流动性,却没有处理其他境外资产的长期治理;
- 信托文件已经签署,但资产、账户和公司控制从未真正完成转移;
- 客户向不同机构提供的资金来源、受益人及控制权说明并不一致。
一个好的跨境方案,不是保险、信托、税务和法律各自正确,而是所有安排放在一起仍然一致、可执行,并且能够被客户长期坚持。
三、传统“转介”为什么经常无法把案件推进
当客户的问题超出某位顾问的专业范围时,传统做法是把客户转介给另一位专家。理论上合理,现实中却常常停在第一步——原顾问通常已经花了多年建立信任,他可能担心客户被接走、自己被排除在后续沟通之外、贡献无法被识别,或最终方案与自己对客户的理解完全脱节。
所以,许多真实存在的跨境需求长期停留在原顾问手中。客户不断提出问题,但案件没有进入正式诊断与实施。
这并不代表市场缺少专家,而是缺少一种既能保护原顾问关系,又能让不同专业方共同处理复杂问题的机制。
四、新机会:从“客户转介”走向“案件协同”
更可行的模式,不是把客户交出去,而是由原顾问带着客户进入一个协同处理机制:
- 原顾问继续维护客户关系、理解家庭背景并推动决策;
- 不同专业方基于同一套客户事实,在各自责任范围内提供判断;
- 由适当的一方负责确认问题优先级、协调专业假设及推进实施。
这种模式的核心,可以概括为三点:统一事实,明确角色,协同实施。
- “统一事实”意味着税务师、律师、保险顾问、银行和受托人不能依据不同版本的客户资料工作;
- “明确角色”意味着原顾问、专业顾问和实施机构都清楚各自承担什么责任;
- “协同实施”则意味着意见不能停留在纸面,而要按照正确顺序进入账户、资产转移、文件、申报与持续治理。
如果一定要给这种变化一个名称,可以称之为“跨境财富服务2.0”。它不是一个正式行业术语,而是说明服务模式正从单一产品、单项意见和简单转介,转向统一事实基础、原顾问保留关系、多专业协同与持续实施。
五、对掌握客户信任关系的顾问,这是一种业务升级
新的机会,并不来自制造客户焦虑,也不在于把信托客户变成保险客户,或把保险客户变成信托客户。而是把过去无法由单一专业完成的问题,转化为可以共同实施、持续服务的长期客户关系。
- 对保险顾问而言,这意味着不必在客户提出税务、信托、移居或家族治理问题时独自承担所有答案;
- 对律师而言,价值不再止于完成文件,而是让结构进入受托人、银行和资产转移阶段;
- 对税务顾问而言,意见可以进一步转化为客户实际持有、分配和申报安排;
- 对家族办公室及私人银行家而言,则可以继续保有总顾问关系,同时引入可信赖的结构与实施能力。
原顾问不是把客户交给别人,而是扩大了自己能够为客户解决的问题范围。
六、真正需要设计的,是协同机制本身
“应该协同”并不难理解,真正落地却会遇到一系列关键问题:
- 什么样的客户值得进入多专业协同,而什么只是一般咨询?
- 原顾问怎样保留客户关系,同时让专业方直接了解客户?
- 当税务意见、法律设计、保险方案和受托人要求彼此冲突时,谁负责推动判断?
- 专业责任、客户沟通、实施顺序及经济安排应如何设计?
- 怎样避免所谓协同重新变成信息混乱、角色冲突和客户流失?
这些问题没有一套适用于所有家庭的标准答案。真正有价值的,不只是提出“应该协同”,而是能够根据客户的家庭、资产、税务居民身份、现有结构和原顾问关系,把协同机制设计出来并推动实施。
原顾问不需要成为所有领域的专家,但需要知道如何带着客户进入一个不会失去关系、又能解决复杂问题的协同机制。
结语:复杂性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服务入口
从21号公告到境外保险收益进入税务视野,表面上看,是信托与保险分别面对新的税务和申报压力。更深层的变化是,跨境财富服务已经越来越无法依赖产品孤岛与专业孤岛。
信托并没有失去价值,保险也没有失去价值。真正需要改变的,是把任何一种工具当成完整答案的服务方式。
对已经掌握高净值客户信任关系的保险顾问、律师、税务师、家族办公室顾问和私人银行家而言,未来的竞争力未必来自自己掌握更多产品,而在于当客户的问题超出单一专业边界时,仍然能够留在关系核心,并组织合适的专业力量共同完成判断与实施。
新的商业机会,也不在于简单增加一次转介,而在于把一个单点服务关系,升级为长期、可持续的跨境财富服务关系。
这种模式最适合从少量、真实并经过筛选的客户案例开始。很多时候,只有进入具体案件,才能看清协同机制究竟应当如何设计。
作者介绍:
余亮恒 先生
香港丰裕信托, 资深合伙人
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亚太工商研究所(APIB)Honorary Institute Fellow
余亮恒先生现任香港丰裕信托资深合伙人,并为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亚太工商研究所(APIB)Honorary Institute Fellow,专注家族信托、跨境架构与长期家族顾问服务。丰裕为香港本地创办、拥有逾六十年历史的专业服务机构,专注受托服务与家族跨境治理支持。
作为家族企业第二代管理人,余先生常驻上海二十余年,长期往返中港两地,深度参与高净值家族的跨境传承规划与结构落地工作。其服务特色并非单一结构设计,而是在复杂法域、税务身份与家族关系交织的情况下,协助家族与其律师、税务顾问、银行及家族办公室团队进行协调与判断。在实践中,他更强调“治理进入执行阶段”后的准备度与协同机制,帮助客户在结构设计前厘清角色边界、风险承受与长期目标,避免因仓促执行而产生不可逆后果。
余先生亦长期参与家族企业教育及跨世代治理案例研究,曾与多家香港本地家族创一代及继任者合作,并主笔撰写多个纳入港中大课程体系的实务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