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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,彭博一篇关于宏利香港高净值保险融资产品的报道,引起了不少关注。

据报道,宏利撤回了一款面向香港高净值客户的高杠杆保费融资安排。相关安排涉及大额保单、保费融资、较高杠杆以及较低固定贷款利率,因此受到监管机构和市场关注。

很多内地企业家看到这类新闻,第一反应可能不是关心某一个保险产品本身,而是更直接地问:

  • 是不是现在钱更难安排到境外了?
  • 香港保险还能不能买?
  • 香港账户、保险、信托、家办安排是不是都越来越难?

这种担心我完全理解。

过去一段时间,很多企业家和家庭明显感觉到,跨境安排的执行环境和以前不一样了。开户问得更细,资金来源要解释,保险公司、银行、券商、信托公司都越来越重视文件和背景。

所以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:是不是要赶紧做?

但我的看法恰恰相反。越是在这种环境下,越不能急着先找产品、找通道、签文件。真正应该先做的,是把几个最基本的问题讲清楚。

一、不是“不能做”,而是“不能再只看通道”

这次报道之所以引起关注,不是因为香港保险突然没有价值,也不是因为所有跨境财富安排都不能做了。

真正值得关注的是:高杠杆、大金额、融资型、跨境背景明显的财富产品,正在被更仔细地审视。

过去很多客户看这类产品,重点往往放在:

  • 回报是多少?
  • 额度有多大?
  • 贷款利率有多低?
  • 资金能不能配置到香港?
  • 以后能不能进入家族安排?

这些问题当然重要,但现在,银行、保险公司和专业机构会更加关注另外一组问题:

  • 这笔钱从哪里来?
  • 为什么要买这个产品?
  • 客户是否真正理解融资风险?
  • 贷款利率变化后会怎样?
  • 这个安排和客户的身份、收入、企业背景、税务记录是否一致?
  • 未来如果放入信托、家办或其他结构,是否可以继续解释?

也就是说,问题已经不只是“有没有产品”,而是:这个产品和这笔资金,能不能被长期解释清楚。

二、很多问题不是出在产品,而是出在顺序

我在实际工作中看到,很多跨境安排的问题,并不是一开始结构本身违法或产品本身无效。

更常见的问题是:顺序错了。

很多人是这样做的:

  • 先开户 → 再想资金来源怎么解释;
  • 先买保险 → 再想资金路径是否合理;
  • 先设公司 → 再想商业目的如何说明;
  • 先做融资 → 再想利率变化和提前退出风险;
  • 先搭信托 → 再想家庭成员是否理解和接受。

在过去环境相对宽松的时候,这种“先做后补”的方式,可能还能勉强运作,但现在越来越困难。因为银行、保险、税务、信托、投资平台不是完全分开的系统。一个地方的解释,未来很可能会影响另一个地方的判断。银行问资金来源、保险公司问投保目的、税务顾问问申报逻辑、受托人问控制权和受益安排,家族成员将来还会问:当年为什么这样安排?

如果这些答案彼此对不上,问题就会出现。

三、企业家现在最应该先想清楚四件事

我认为,在现在的环境下,企业家和家庭不应该只问:有没有办法做?

更应该先问:做完以后,能不能解释得清楚?

具体来说,至少有四件事要先想清楚。

1. 资金来源是否清楚

这不是简单说一句“钱是我的”就可以,银行和金融机构更关心的是:

  • 这笔钱来自企业分红、股权出售、工资收入、投资收益,还是其他来源?
  • 相关文件是否完整?
  • 税务记录、银行流水、企业背景是否能相互支持?
  • 如果资金来自企业,是否已经完成必要的公司程序和税务处理?

对企业家来说,资金往往不是单一来源。公司资金、个人资金、家庭资金、投资收益,有时容易混在一起。但在跨境安排中,越是大额资金,越需要先把来源讲清楚。

2. 产品目的是否清楚

同样是买香港保险,目的可能完全不同:有人是为了保障、有人是为了家庭传承、有人是为了长期美元资产配置、有人是为了教育或家庭生活安排、也有人是希望将来配合信托或家族办公室结构。

目的不同,适合的产品、文件和后续安排都不同。

如果一个客户明明是为了短期资金灵活性,却买了长期、高杠杆、退保成本很高的产品,这里面就会产生不匹配。所以,不要先问“这个产品收益好不好”,要先问:这个产品到底解决什么问题?

3. 融资和杠杆风险是否真正理解

很多高端保险安排中,会涉及保费融资。保费融资本身不是问题,但是客户是否真正理解:

  • 贷款利率可能变化;
  • 融资成本可能上升;
  • 保单回报并不一定等于销售说明中的演示数字;
  • 如果融资成本超过预期,现金流压力会增加;
  • 如果提前退保或调整结构,可能出现损失;
  • 如果贷款银行重新审查,客户可能需要补充保证金或调整安排。

很多客户在购买时关注的是“低利率”和“高额度”。但真正应该关注的是:如果环境变差,这个安排是否仍然可以承受?一个安排在顺境中看起来很好,不代表在利率上升、银行审查收紧、家庭现金流变化时仍然稳健。

4. 后续结构是否可以长期维护

很多企业家做跨境安排,不只是为了买一个产品。背后往往还有更长期的考虑:子女教育、海外生活、企业出海、家族传承、保险信托、家族办公室、未来资产持有和分配。

如果今天买的产品、开的账户、设的公司,未来要进入更大的家族安排,就不能只看眼前能不能完成交易,还要看:

  • 未来受托人是否接受?
  • 银行是否理解?
  • 税务顾问是否能解释?
  • 家族成员是否知道这个安排的目的?
  • 相关文件是否能够长期保存和一致使用?

跨境财富安排不是一次性交易,它更像一个长期系统。

四、现在最不应该做什么

在目前环境下,我认为最应该避免几种做法:

  1. 不要因为听到“越来越难”就急着做决定

越是焦虑,越容易被“现在不做就来不及”的说法影响。但很多跨境安排一旦执行,后面调整成本很高。

  1. 不要只听产品销售的一面之词

保险、融资、投资、信托,每个环节都有自己的专业逻辑。单一产品说明,不能代替整体规划。

  1. 不要把银行、保险、税务、信托分开处理

过去很多安排的问题,就是每个环节单独看都好像可以,但放在一起就不一致。

  1. 不要把“能开户、能买产品”当成安排完成

开户和买产品只是开始。真正重要的是后续是否能够持续解释、持续申报、持续维护。

五、那么企业家应该怎么做?

我认为,当前环境下更稳妥的做法,是先建立一份清晰的“跨境安排说明”。不一定很复杂,但至少要回答几个基本问题:

  • 这笔资金从哪里来?
  • 为什么需要香港或境外安排?
  • 是个人目的、家庭目的,还是企业目的?
  • 选择的产品或结构解决什么问题?
  • 是否涉及融资或杠杆?
  • 未来是否会进入信托、家办或其他长期结构?
  • 银行、保险公司、税务顾问、受托人看到的解释是否一致?

这不是为了应付某一家机构,而是为了让整个安排从一开始就有清楚的逻辑。

结语

这次彭博报道引起关注,表面上看是一个高端保险融资产品的事情,但对企业家来说,它真正提醒我们的,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跨境安排不是不能做,而是不能再用过去“先找通道、先做交易、后补解释”的方式做。

如果只是问:

  • 钱还能不能出去?
  • 产品还能不能买?
  • 账户还能不能开?

这些问题都太窄了,现在更应该问:

  • 资金来源能不能解释?
  • 产品目的能不能解释?
  • 融资风险能不能承受?
  • 未来结构能不能维护?
  • 不同机构看到的故事能不能一致?

香港作为国际财富管理中心,仍然有它的重要价值。但它的价值正在从“提供通道”,逐步走向“提供一个更有标准、更重视文件、更强调治理的跨境财富系统”。

对真正长期规划的企业家和家庭来说,这不一定是坏事。因为最终能够走得远的安排,不是最复杂、最高杠杆、最大额度的安排。而是那些目的清楚、资金来源清楚、风险讲得清楚、未来也能被持续理解和维护的安排。

 

越是环境复杂,越要先把话讲清楚,再把结构做下去。

 


参考资料:Bloomberg, “Manulife Pulls Loan Product to Wealthy Clients Under Scrutiny”, 17 June 2026.


Harry Yu

作者介绍:

余亮恒 先生

香港丰裕信托, 资深合伙人

港中大家族企业研究中心, 理事

余亮恒先生为丰裕信托资深合伙人,专注家族信托、跨境架构与长期家族顾问服务。丰裕为香港本地创办、拥有逾六十年历史的专业服务机构,专注受托服务与家族跨境治理支持。

作为家族企业第二代管理人,余先生常驻上海二十余年,长期往返中港两地,深度参与高净值家族的跨境传承规划与结构落地工作。其服务特色并非单一结构设计,而是在复杂法域、税务身份与家族关系交织的情况下,协助家族与其律师、税务顾问、银行及家族办公室团队进行协调与判断。在实践中,他更强调“治理进入执行阶段”后的准备度与协同机制,帮助客户在结构设计前厘清角色边界、风险承受与长期目标,避免因仓促执行而产生不可逆后果。

余先生亦为香港中文大学家族企业研究中心(CFB)理事,长期参与家族企业教育及跨世代治理案例研究,曾与多家香港本地家族创一代及继任者合作,并主笔撰写多个纳入港中大课程体系的实务案例。